劳木:60年前上中学,艰辛也温馨

            2019-04-04 17:08 环球网 劳木

              象我这个岁数的,特别是农家子弟,能上中学的比例很低,也就百分之几,完成大学学业的更是凤毛麟角。在求学过程中,几乎都经历过艰难困苦,也感受过温馨幸福。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琐琐碎碎的?#36866;攏?#25110;可印证世事沧桑、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。

              1953年我小学毕业。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,我们同村的5个同学,竟决定去青岛考中学。火车每小时行驶60华里,3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青?#28023;?#20303;进了可提供廉价统铺的小旅店。店主听到我们的来意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:“你们也太心急了,离报名还有半个月哪。这我知道,我儿子也考中学。”但我们一点也不懊丧,大海,马路,楼房,电灯……一切都从未见过,让人惊喜异常,乐而忘返。不过,当备夠3天的干粮吃完,只好乖乖地回家。

              大?#23478;?#20010;月后,我走进青岛三中的校园。第一?#27599;危?#29677;主任再三叮咛,要我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,“你们考进来,那可是13个人中取一个!”三中在青岛算不上名校,也就排个五六名。三中尚且这么难进,当时教育资源匮乏可见一斑。

              学校实行二部制,即两个班合用一个教室,分上下午班。我?#21069;?#26159;上午班,下午没有课,写作业、复习、预习?#32422;赫业?#26041;。我最常去的是离学校不远的人民广场。那里?#24184;?#20123;石头桌凳,是供大人们下棋打牌用的,于我可是天然理想的课堂。

              这个人民广场,很?#34892;?#27743;湖气息,下午场面尤其热闹。拉洋片的,算命的,玩蛇卖疮药的,耍把戏?#20979;?#22823;力丸的……各展其技,取悦观众。而卖花生?#20303;?#39321;烟、油炸果子、杠子头火烧的,或设摊或走动,用独具行业特色的吆喝声,招揽生意。对一个十几岁的学生来说,诱惑不言而喻。这种环境显然不利于青少年成长,所幸我未被其左右,反倒磨练了抵御各种诱惑的自制力,受用终生。

              入学头两年,学校沒有宿舍,对我们几个?#32735;?#27809;地方住的学生,校长特批可以睡教室。每天晚自习后,我们迅速将课桌拼成统铺;早操前又麻利地将桌子恢复成上课时的原状,把被褥一卷,顺墙放在教室后面。二年级下,我们住进设上下铺的宿舍,那是由一间仓库改造而成的。

              我能去青岛上中学,父亲自然很欣慰,但也开始为钱犯愁。我入学的前一年,父亲因耳聋加重从小学离职,没了收入。我入学的当年,家乡开?#20960;?#21512;作化,成立初级社,各家按入社土地和劳动两项标准进行年终分配,尽管土地入股的分成比例低于劳动力,但也是我们家的主要经济来?#30784;?#32463;过查实,学校让我享受二等助学金,每月补助3.5元,正好?#21069;?#20010;月的伙食费。1956年初级社变成高级社,取消土地分红,完全按劳分配。父亲因病不能下地,妹妹还小,家里几乎没了收入。舅舅为此劝我别上高中而考中专,那里管吃管住,还能早些工作,接济家里。但学校不答应,理由据说是“留住学习好的学生”,还许诺,我若考上本校高中,经济困难学校帮助解决。我总算没负学校厚望,在高一4个班160多人中,考了第二名。

              高中3年,学校给我每月7元的一等助学金,学杂费全免,每学年还给“特殊困难补助”。这使我在经济方面全无后顾之忧。

              在高三上学期的一天,我接到父亲去世的电报,连夜乘火车赶回家。听亲戚说,父亲病重?#34892;?#22825;了,大家提出让我回家看看,但他执意不肯:“孩子正在?#24613;?#32771;大学,学校又那么关心他,就别让他?#20013;?#20102;,等我走了,让他回来送送就?#36763;恕?rdquo;父亲教私塾多年,常给我们有关孝道和感恩的教诲,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,表达对儿子的大爱,报答学校对我们家的恩情。

              转眼到了高考报志愿的日子。对50年前的高考,我曾?#24184;?#19979;记述:当时是?#38469;?#21069;填写报考志?#31119;?#36825;很让考生们费心思,填低了怕“高分低就”,吃亏;填高了又担心“一滑到底”,名落孙山,因为大多数高校?#19981;?#25910;第一志愿的考生。我没为填志愿的事发愁,班主任李老师替我包办一切,第一志愿填的是复旦大学新闻系。他打听到,那年该?#32735;?#38738;岛及周边地区?#24184;?#20010;招生名额。

              李老师高中就读于复旦大学附中,又?#19981;?#20889;作,对复旦新闻?#20979;?#20998;向往。但他家庭出身不好,有个?#23376;?#26159;台湾“外交部长”钱复,政审通不过,也就与重点高校无缘。他被山东师范学院数学系录取,毕业后分配?#35282;?#23707;三中教数学。他也就大我们几岁,朝气蓬勃,教学很投入,班主任工作干得有声有色,但他的“复旦新闻梦”并未泯灭,而是寄托于学生,他选中了我。

              那年高考考场设在青岛海洋学?#28023;?#31163;我们三中有30华里。晚上睡在二中学生教室,几个人一间,4张课桌一拼就是张床,大家和衣而卧,拿书包或卷一下外衣当枕头。夜里,传?#33285;?#30340;辗转反侧,不断有人出出进进,?#20054;?#30340;氛围和陌生的环境让人很难入睡。好在年轻气旺,第二天还能打起精神入考场。两天?#38469;裕?#26446;老师长时间在考场外等待。这令我感激又不安,唯恐?#20960;?#20102;他的期望。

              大学统?#29615;?#27036;前的一天,我收到?#29615;?#20889;着我名字的厚厚的信,内?#24184;?#26399;复旦新闻系学生会办的油印刊物《红色记者》,在这期迎新特刊中,有热情洋溢的祝贺词,有新闻系情况介绍,有对新生入学前?#24613;?#24037;作的提示,还有学长们?#26408;适?#25991;。

              应着大学的召唤,我告别?#24863;?#19977;中,告别老师和同学,也告别艰辛又温馨的6年中学生活。(劳木)

            责编:翟亚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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